《楔子》要等我喔

和兒子坐在門診外面

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

不為什麼,只是為了馬桶裡的那一灘血尿

自己還有那麼一點常識(不然怎麼會掛泌尿科)

但是,此時老是往不好的方面去想

兒子坐在我的身旁,目不轉睛的看著候診大廳裡來來往往的人

我把手機交了他

「等一下巴比進去看醫生叔叔,我的手機給你玩…」

他接過了手機,玩著裡面的小遊戲

 

護士出來叫了我的名字…輪到我了

再交待了兒子幾句話後,推開門進入診間

「哪裡不舒服?」醫師單刀直入的就問了

「一個小時前血尿」

「下腹部很痛,不過現在不會痛了」

「你到裡面躺著,我幫你照個超音波」

 

進了超音波室躺在小床上,有種很異樣的感覺

以前做肛門指診的時候也是這種暗暗的房間

整個感覺就是壓力很大

 

醫生進來之後,開始檢查兩側腰的部位

 

「左邊的腎臟沒問題…」

我躺的角度看不到螢幕,所以,他說沒問題…就沒問題囉

換了姿勢側躺,檢查右邊腎臟

突然…醫生拍了拍我的右後腰處

  

「會酸嗎?來…吸氣…」

 「不會!」

 「會痛嗎?好…吐氣…」

「不會!」

 「你很厲害耶…」

  

我有點不知所措該如何接話

泌尿科醫師問個男人「你很厲害耶…」

這…

「那麼大一顆石頭卡在裡面,你都不會痛?」

霎那間…我突然覺得…好輕鬆!

 

這一個多小時中,我設想過好多種可能的病症

從腎、輸尿管、膀胱泌尿系統

到攝護腺、前列腺的生殖系統

然後再從小腸、大腸再到直腸的消化系統

下腹部的器官我都想遍了

甚至是骨盆的骨頭都列入考慮

最壞的狀況…也想到了

結果,醫生一句「結石」

 

讓我反而感到輕鬆

 

因為,「腎結石」是我認為最輕的病症 

「那…要體外碎石震掉嗎?」 

「不在腎裡,在輸尿管裡…」 

「掉下來的時候把輸尿管刮傷了…」

  

醫生一邊擦掉我肚子游泳圈上的凝膠,一邊把變頻器放回原位 

「有看到一顆大石頭,但是…還是要檢查其他的地方」 

 

「要排除其他不好的病」 

 

我又傻了…「不確定是結石嗎?」 

問的很心虛,剛剛的小快樂突然一掃而空 

「結石可能是主因,也可能根本不是病因」 

好嘛…馬上從天堂掉進了地獄 

 

回到診間,醫師開始開立「IVP靜脈注射腎盂攝影」單子  

他跟我解釋了什麼是IVP 

 

那是從靜脈注入水溶性的顯影劑

血液會將之帶到腎臟代謝後

讓腎盂、輸尿管和膀胱同時顯影,以便檢查尿路系統的方法 

 

護士小姐說「顯影劑有自費的,如果你有過敏以及心血管疾病,建議…」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大概是我的表現「不積極」 

因此她就沒有多說什麼 ,她誤會了… ^ ^

 

拿了單子出診療室 

兒子乖乖的坐在那兒,手機掛在他的胸前 

「你不玩了啊?」 

「我不會玩…」

「你好乖,巴比要去照X光,你再陪我去」

 

牽了兒子的手,到 X 光室報到

技師拿了單子跟我解釋「離子性對比劑、非離子性對比劑」的差異

說真的…我沒仔細聽

 

因為,我心裡的陰霾還沒有消除

一顆心還是懸在那兒晃啊晃的

很直接的,我問了技師個問題 

「不好意思,哪個副作用最小?」 

技師指了指第三種… 「OK!…我用這個」

 「這個要自費 2000 元喔…」 

我勉強擠出了笑容 

「我有過敏、有氣喘、心臟裝了三根支架…而且,我有保險…」 

「喔…那…還是用這種的好」 

 

繳了費用,拿了套檢查衣服到更衣室裡把該脫的都脫掉

和兒子坐在等候區裡 

我把衣服、褲子、鑰匙、皮夾一股腦交給了他 

「巴比等一下要待在裡面照相,要照半個小時」

「你答應我,要乖乖等我喔」 

 

他抬頭看了看我 

「那…我要一直坐在這裡?」 

「嗯!」 

「你在裡面要幹嘛?」 

「醫生叔叔要幫巴比檢查啊…」 

「那要檢查什麼?」 

 

我看得出來,他對 X 光室和門診診間有不同的感覺

 

門診診間是普通的門,人們進進出出 

那裡人多、明亮、吵雜 

但是, X 光室是道厚重的金屬門 

這裡人少、黑暗、寂靜 

關起來之後,他在外面會是孤獨的 

 

突然…我感到好捨不得 

畢竟,一個幼稚園大班的孩子是不容易承受這種親人被隔開的感覺! 

但是,我又沒有辦法 

 

有股衝動… 

晚上再來照…好不好?

 

既然知道「有可能」是一顆石頭作祟 

再發現其他「不好的病」,也不在乎這三四個小時發現與否 

不是嗎?  

更何況,這是我的舍利子耶~ 

它應該是給我帶來幸運的「神秘的魔法石」不是嗎? 

 

唉…真的是一整個沮喪啊! 

 

對孩子,我常常會覺得虧欠他們好多 

和老婆在台中成立個小家庭 

父母親、所有的親戚都在台北 

碰到臨時狀況,只能夫妻兩個人扛 

難免會有很無奈的時候 

孩子…就只能晾在一旁 

 

但是,我連衣服都換了 

還能怎樣? 

醫生還在等我的X光照片 

 

X 光室厚重的門滑開了

護士喊了我的名字

 

趕緊轉頭再三叮嚀孩子 「要等我出來喔…要等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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